鄉(xiang) 村遺產(chan) :田野中的家國情懷
劉邵遠 杜曉帆
鄉(xiang) 村遺產(chan) 是人與(yu) 自然持續互動的結果,也是研究鄉(xiang) 村人地關(guan) 係的可讀文本。它是在漫長的曆史時期,由當地居民通過獨特的生產(chan) 、生活方式持續作用於(yu) 一定自然環境而形成的,不僅(jin) 包含山水、建築、植被等有形要素,更蘊含生產(chan) 技術、生活智慧等人文要素。近年來,大眾(zhong) 對位於(yu) 鄉(xiang) 村的文化遺產(chan) 的關(guan) 注度越來越高。在學術領域,我們(men) 常將其界定為(wei) 鄉(xiang) 土建築、傳(chuan) 統村落、村落文化景觀等概念,反映了以曆史、藝術為(wei) 中心的遺產(chan) 認定標準“生活化”“日常化”的轉變趨勢。
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活化利用事關(guan) 鄉(xiang) 村振興(xing) ,近年來湧現出一些有益嚐試。從(cong) 2012年開始,國家分批公布了數千個(ge) 傳(chuan) 統村落,並對這些古村落中屬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省級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以及成片有規模的古村落實施優(you) 先保護,首批選擇了51個(ge) 村落,第二批將達到100處。其中,比較典型的嚐試如“拯救老屋”行動,針對古村落中的老房子進行保護。村民自願申請,浙江古建築研究院作為(wei) 技術支撐,不僅(jin) 評估整個(ge) 項目方案,也承擔培養(yang) 鄉(xiang) 村工匠的責任。
在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保護實踐工作中,應嚐試在原生土壤中理解、尊重當地居民關(guan) 於(yu) 遺產(chan) 的種種認知和實踐行為(wei) ,協助他們(men) 找到一條可持續的保護道路。
讓鄉(xiang) 村遺產(chan) 融入居民日常生活
自古以來,鄉(xiang) 村田野都是人們(men) 生產(chan) 生活之所在。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產(chan) 生和發展深刻反映了社會(hui) 關(guan) 係的建構過程。
永泰莊寨是位於(yu) 福建省永泰縣的地域性防禦式民居。從(cong) 傳(chuan) 統民居譜係來看,屬閩東(dong) 民居範疇。152座莊寨主要分布於(yu) 永泰縣的大洋鎮、同安鎮、嵩口鎮等鄉(xiang) 鎮,其中,仁和莊、昇平莊、積善堂、紹安莊、中埔寨5座莊寨以“永泰莊寨建築群”之名列入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數十座莊寨被列入各級文保單位。
永泰莊寨的建設,與(yu) 不同家族的遷徙繁衍有關(guan) 。諸多家族搬遷到永泰後,開始建造居所。由於(yu) 人口增加,人們(men) 繼而在祖居周邊新建房屋,供後代居住。一些家族在營建過程中更注重安全性,逐漸形成了一個(ge) 大家族共有的聚居防禦空間。永泰縣蓋洋鄉(xiang) 珠峰村珠峰寨族人回憶:“寨子外的石頭牆有兩(liang) 三米高,石頭都是當時從(cong) 山裏挑回來的,工程浩大。”
凝結人與(yu) 自然的相處經驗
(上圖分別為(wei) 貴州地捫村民居、貴州樓上村)
2008年,樓上村成為(wei) 中國曆史文化名村,2012年入選第一批《中國傳(chuan) 統村落名錄》,2013年,“樓上村古建築群”被公布為(wei) 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在編製樓上村國保單位的過程中,編製團隊通過探析村落的地理載體(ti) 、生物圈層、人文圈層等幾個(ge) 物質層級與(yu) 生產(chan) 生活的關(guan) 係和作用,確立了人與(yu) 自然和諧共處的核心遺產(chan) 價(jia) 值,這就使保護範圍不再局限於(yu) 國保名單上的幾處重要建築,還囊括了建築空間、田園山水與(yu) 自然環境。
辯證認識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保護價(jia) 值
城市與(yu) 鄉(xiang) 村的關(guan) 係一直在發生變化。當社會(hui) 生產(chan) 力得到提升,鄉(xiang) 村空間變得更加開放,城鄉(xiang) 關(guan) 係發生轉變,鄉(xiang) 村的邊界伴隨著人員的流動而無形擴展。
進行鄉(xiang) 村遺產(chan) 保護,我們(men) 需要將它放在城鄉(xiang) 關(guan) 係的視角下進行定位。明清時期,商業(ye) 氛圍有所改善,江南市鎮經濟發達,不少鄉(xiang) 村集市朝著市鎮方向發展。在北方,山西商人開始從(cong) 鄉(xiang) 村走出,成為(wei) 曆史上著名的晉商。在中後期以平遙、太穀、祁縣等為(wei) 中心開展金融商業(ye) 活動,在城市與(yu) 鄉(xiang) 村之間來回流動,反哺家鄉(xiang) 成為(wei) 當時晉商的“鄉(xiang) 愁”。在頻繁的城鄉(xiang) 往來中,鄉(xiang) 村向城鎮“破界”的可能增大。
比如位於(yu) 浙江蘭(lan) 溪的諸葛村,曆史上,諸葛村所在蘭(lan) 溪是浙中西水運樞紐,這一區域自古多產(chan) 藥材,依靠著便利的交通,蘭(lan) 溪成為(wei) 重要的中藥材集散地之一。諸葛村村民借由水運條件,在勃興(xing) 的蘭(lan) 溪藥業(ye) 中脫穎而出,其營生開始突破既有的村落空間限製。諸葛村位於(yu) 永昌、誌棠、雙牌、檀村等大村之間,占據了中心集市的位置,村內(nei) 的商業(ye) 同時發展了起來。可以說,中藥業(ye) 、商業(ye) 和農(nong) 業(ye) 的並行,塑造了諸葛村的文化麵貌,城鄉(xiang) 間互動更加頻繁。從(cong) 其古建築與(yu) 村落格局可見,業(ye) 態的更新與(yu) 諸葛村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成型和發展有著緊密聯係。
上世紀90年代後,諸葛村試行對外旅遊開放,主動保護村內(nei) 文物,在村兩(liang) 委的帶領之下,逐步走出了一條旅遊利用、文物保護和社區發展的融合之路。諸葛村黨(dang) 支部書(shu) 記回憶,在開放旅遊的初期,村裏就派人赴上海開展旅遊宣傳(chuan) 活動,每天隨身帶著沉重的宣傳(chuan) 資料,逢人便介紹諸葛村。此後,麵對保留下來的明清至民國古建築群,諸葛村還成立了古建修繕隊,積極向村民宣傳(chuan) 文物保護的觀念,開發文創產(chan) 品,號召村民參與(yu) 到對家園的共同維護當中。2018年,諸葛村帶動400餘(yu) 位當地村民直接從(cong) 事旅遊業(ye) ,年接待量達60餘(yu) 萬(wan) 人次,旅遊年綜合收入破億(yi) 。
(上圖分別為(wei) 浙江諸葛村、山西平遙縣)
通過對家園的共同維護和旅遊產(chan) 業(ye) 的開發,諸葛村的集體(ti) 經濟和社區凝聚力得到了較大提升,既為(wei) 城市居民提供了了解鄉(xiang) 土文化的平台,也在這個(ge) 過程中實現了鄉(xiang) 村遺產(chan) 價(jia) 值轉化,這在中國眾(zhong) 多鄉(xiang) 村遺產(chan) 保護案例中是較為(wei) 難得的。
鄉(xiang) 村遺產(chan) 保護,最終要依靠人們(men) 對家庭、鄉(xiang) 土的眷戀激發出創造力與(yu) 生命力。在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保護實踐工作中,隻有不斷深化對家庭、習(xi) 俗、景觀、自然環境等具體(ti) 認知,理解不同地區的聯係與(yu) 差異,才能更好地築牢愛鄉(xiang) 愛國的基礎。鄉(xiang) 村遺產(chan) 從(cong) 曆史中走來,深深地植根於(yu) 這片土地上,其中蘊含超越時空的價(jia) 值,如治理智慧、生態貢獻、文化認同等方麵內(nei) 容,體(ti) 現了鄉(xiang) 村遺產(chan) 的多重社會(hui) 功能。而它的活態特征,與(yu) 國家、社會(hui) 乃至家庭有著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對家國情懷的建構具有重要啟示。